二百零五 私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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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论是不是起了二心,这种私底下与敌方势力联络的方式,一旦被发现就会成为政敌弹劾的绝妙把柄。在刘爱塔的大营中,王丙、阿林保都是有小心思的,他们巴不得刘爱塔赶紧从位置上掉下来。因此与东江军私会一事,刘爱塔必须万分小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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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兴治作为刘爱塔的弟弟,统领着刘爱塔麾下最精锐的亲兵,他以侦察的名义带兵出营,不太可能招至怀疑。于是这天夜里,刘兴治率领麾下最信得过的十三名骑兵,前往木场驿赴约。
这夜的月光还算得上明朗,能见度还算不错,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。饶是如此,刘兴治也非常的小心,将手下的几名骑兵撒了出去作为斥候,一旦发现有埋伏就立刻撤退。
子夜时分,刘兴治准时到达了木场驿。这是一座已经被后金毁坏的原大明官驿,只剩下一摊残垣断壁。在木场驿的大门口,刘兴治能够隐约看见十几个骑兵。他立刻挥手要求全队停止前进,保持警戒。
见刘兴治一行停了下来。那十几个骑兵中的一骑策马靠近,远远地对刘兴治喊道:“来者可是刘爱塔将军的人?”
刘兴治没有答话,只反问道:“你们是东江军的人?”
“正是!我们奉吕小娘子之命,在此等候多时了,可否走近些叙话?”
刘兴治见状,谨慎地点了点头,两拨人马按辔缓缓靠近,在相隔十几步之时停下了脚步。刘兴治能够看得出来,这些东江军骑兵们身上的甲胄十分精良,不输后金的精兵。且有不少人用斗篷遮盖住了面部,显得颇为神秘。
“我乃吕小娘子麾下塘骑千总袁殊。”袁殊率先在马上行了个礼,“敢问阁下何人?”
“我乃刘将军胞弟,选锋都司刘兴治。”刘兴治堪堪回了一礼,“袁将军,你家吕总兵邀我兄长派人深夜私会,我兄长派自家胞弟前来,可谓是诚意十足了。而吕总兵却只派了个小小千总来见,莫非是在轻视我等?”
见刘爱塔竟派了自己的弟弟前来,不可谓没有诚意。袁殊于是朝着身后的骑兵们点了点头,随后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:“若是派个千总还不够诚意的话,我亲自前来,这诚意可是给够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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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兴治闻言大惊,只见一名骑兵从袁殊的身后踱到了前排,随后解下了遮面的斗篷,那人正是吕涣真本人!
看着刘兴治惊愕的面庞,吕涣真又笑道:“怎么,这诚意可够了么?”
吕涣真亲自赴约,可谓是以身犯险了,袁殊等人都是按紧了腰间佩刀,以防不测。可是风险之下,收益也是极大的。刘兴治原本并没有打算真与东江军谈出什么结果来,可是吕涣真的现身着实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。刘兴治现在不得不认真思考此事了。
犹豫再三后,刘兴治还是在马上向着吕涣真行礼道:“吕总兵以巾帼之身亲自犯险赴约,在下佩服!只是不知吕总兵有何事相商?”
“刘兴治,你兄长既然肯派你来赴约,你二人肯定已经心知肚明了。那我便把话挑开说吧。努尔哈赤暴戾无道,屠杀汉民。你刘氏兄弟皆是汉家豪杰,努尔哈赤不值得你们对他忠心耿耿。”
听闻此话,刘兴治嘴角一瘪,摇了摇头道:“吕总兵,我们刘氏一族都是开原人,二十年前,我兄长只是因为穿了生员的衣服,开原守备便要杀他,这才致使我们刘氏一族逃亡女真。如今大汗不计我们汉人出身,让我兄长做到了镇守辽南副将的位子,对我们恩重如山,我们为何还要回去为朱家皇帝卖命!”
吕涣真清楚刘氏一族的出身,刘兴治会这么说她早有准备,立刻反驳道:“不错,开原守备要杀你兄长一人,你便认定了大明天子是坏种。那开原全城的百姓呢?努尔哈赤攻下开原后将他们都屠戮殆尽,又待怎讲?难道杀一人便是恶贯满盈,杀万人反倒是贤人圣主吗?”
吕涣真的话直接戳进了刘兴治的心窝子里。作为土生土长的开原人,家乡父老被努尔哈赤在眼前屠杀的场景还历历在目。刘氏兄弟原本对努尔哈赤忠心耿耿,正是在亲眼看见努尔哈赤屠戮开原后,他们的心中才生出了些许二心。
努尔哈赤对刘氏兄弟有恩确实不假,但是对于颇为重视家乡故土的汉人来说,没有几个人能接受自己的家乡被异族屠戮殆尽的。
见刘兴治被自己的话噎住了嗓子眼,吕涣真乘胜追击道:“刘兴治,我能看出来,你们兄弟几个不是背主求荣之人。你们若真铁了心只想要荣华富贵,怎么这些天对我东江军只是围而不攻?依我看,担心伤亡过大只是一方面,你们更多的,是故意想让我们将这些百姓救走,免得他们在女真人手里受苦,是也不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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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又如何,不是又如何?”刘兴治强辩道,“我们刘氏兄弟已经在大汗手下效力了二十年,在大明朝廷看来,早就是铁了心为女真人效力的汉奸,我们心中想的再好又有什么用!”
“你们现在若是有意回头,是全辽百姓之幸,也是大明所有百姓之幸。”吕涣真按辔又靠近了几步说道,“如今的蓟辽督师,乃是天子塾师的孙承宗孙阁老。而我的顶头上司登莱巡抚袁可立大人,也曾是帝师。我若能拿到这二人的赦书,承诺你刘氏一族若是能够弃暗投明,大明朝廷绝不加罪,你们还有所顾虑吗?”
孙承宗和袁可立二人的名头,即使在后金境内也是不小,刘兴治当然听说过。若是这二人能出具赦书来,虽说不一定能绝对保全刘氏一族的前途,但至少也足以彰显大明朝廷的诚意了。
“纵是如此,我们也得见到赦书才肯信服。”刘兴治谨慎地回答道,“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反复无常。”
刘兴治的回答滴水不漏,没有给出任何承诺,但是吕涣真能感觉他的态度出现了些许动摇。东江军的手上此时并没有什么诱人的筹码,想要策反刘氏兄弟属于是空手套白狼。这一次会面至少让吕涣真确定,刘氏一族完全是有被策反的可能的。
说罢,刘兴治拨马就要离开,吕涣真又追问道:“我若真拿到了赦书,如何交给你们?”
“不必主动来寻我们。只管弄到赦书即可,我们自会派人去东江镇找你们!”
撂下这句话后,刘兴治与手下骑兵们策马离开,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
望着刘兴治一行远去的身影,袁殊满脸狐疑地问道:“吕小娘子,咱们真的要上奏朝廷,招安这刘氏兄弟吗?”
“咱们现在只不过答应了给他们弄到赦书而已,谈招安还为时尚早。”吕涣真回答道,“赦书这东西,不过是白纸黑字,笔墨而已。有用自然是最好,无用也不会让咱们损失什么。等咱们脱困后,不如就向孙阁老和袁部堂讨两份赦书来,看看刘爱塔会作何反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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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吕小娘子说的是。只不过卑职看这刘氏兄弟恐怕并不是好相与的。”袁殊说道,“刘爱塔本人如何暂且不论,就说这刘兴治,身强体壮,马术娴熟。手下亲兵看着也不输咱们的塘骑队。刚才咱们谈话时,他们若突然动起手来,咱们这边就算有所准备,只怕也凶险得很。”
“能以汉人身份在奴酋手里做到镇守辽南副将的,如何会是个善类?”吕涣真说罢拨过马头,一声轻叱,策动胯下马儿向回奔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