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 后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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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,皇帝已从里头出来,吩咐太医道:“雅萱身子不好,多调养着些吧。瑶仪也是,叫她们二人这些天安心休养,也不必去晨省。”
淑妃赶忙上前,对着皇帝禀报方才的话。她无法咬定是纯常在故意为之,只能境况混说一通,明里暗里地将矛头指向她。
皇帝听了面色波澜不惊,却是转头向着淑妃,不悦道:“朕方才也听见了外头这些人所说,明明只是意外,却被你说成是存心,你协理六宫,眼睛就这么不清不楚么?”
淑妃骇然,慌忙跪下了道:“臣妾……臣妾只是疑心……”被皇帝说一句“眼睛不清不楚”,她以后还怎么掌权?怎么管理宫闱?
真是很严重的打脸。
皇帝烦闷地蹙眉道:“好了好了,以后不要再生事了。”说着,头也不回地朝外头而去,边走边道:“朕政事积压,就由你去好好安抚雅萱。哦还有。”他突然顿住,复又道:“多亏了江宝林施救,否则雅萱会比现在严重得多。且纯常在良善,不顾自己的安危要江宝林去救治别人,就传旨,将她们二人都晋一位吧。”
江心月忙叩头谢恩,瞥着淑妃青白发紫的面皮,心里对这意外的馅饼倒是不太高兴。她这一回,怕是彻底惹恼淑妃了吧。
淑妃纵是不甘,也只能压着火气。这几个新进的宫妃,一个比一个难对付,先是婧贵人竟然有孕,又冒出来个江心月狐媚惑主,还不时地来坏她的事,她虽然挑中了心机出色的冯才人,可不想纯常在也不是省油的灯……
江心月见她阴沉着一张脸,忙行礼告退,往瑶仪的屋里逃去了。
瑶仪是坐在榻上的,见她推门进来,扯着嘴角苦笑道:“我差一点就被她们设计了。现在想来,我都后怕,那些人,简直比冬日里的湖水还要冷。”
江心月摇头道:“姐姐快别伤神了。宫里这样险恶,哪有时间留给我们后怕?”
五岁时经历过的最残酷的生离死别,早已让她无比深切地明白,当你身处险恶之时,不断向前才是唯一的生路。
花影在背后扯了扯主子的衣袖,江心月突然醒悟过来,忙道:“快给纯小主诊脉。”
花影诊了片刻,无奈叹一声道:“果真。一模一样的症状。”
瑶仪不明所以,看着二人神色沉郁,不禁急道:“我的身子出什么问题了么?方才太医和我说,我只是受凉,没什么大碍的。”
江心月抬手覆上她的掌心,轻柔道:“没事的,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。”说着,她凑近了瑶仪的耳旁。
一阵低语之后,瑶仪几乎要跳将起来,脱口道:“这样狠毒!她……”她的话未说完,就被江心月掩住口,低低道:
“姐姐慎言,这里可是她的辰佑宫!”
瑶仪强强把声音吞回喉咙,长叹一声,眉眼里翻滚着的都是恨意。淑妃,当真在后宫里一手遮天,竟然……
若不是发现及时,她这一辈子,就都无法有孩子了。
花影劝慰着道:“纯小主别急。您的身子的易于受孕的体质,药物的伤害并不重,小心调养就能恢复如常。待会您回宫,奴婢就去查验您的琼茗阁,找出了为非作歹的物件就无事了。”
瑶仪轻轻地点头,江心月往她的榻里挪了挪,以手抚在她的背上轻拍着。瑶仪慢慢平复着呼吸,又和她说起了以前的事儿。
她缓慢而低沉地诉说着,她谈起了未入王府前的日子,那时父亲是极疼她的,可后来,父亲依附了王爷,就不犹豫地把她送进王府,接受那些调教。
江心月随着她的一喟一叹,心里也愈发地怜悯与心疼。瑶仪在王府时,一贯是温柔含笑又好脾性,从不肯跟人抱怨些什么,旁的哪个小姐遇上伤心事,都是她如春风一般地去暖别人的心。如今宫里的激流,也将她那些苦楚全部搅了上来,让她惆怅伤感,内心脆弱而无力承受,反倒需要别人来劝慰她了。
“父亲有着从商的精明,在官场上也丝毫不差,很受王爷重视,听闻近期又要提拔了。”瑶仪低首声色沉沉,又道:“我在新人里较得宠,父亲欢喜异常,说是家门有望了。我虽有些怨父亲,但我这条命,也是为澹台家而活的,我又能怎样……”
说了一会子,瑶仪的大宫女从门外进来,道:“小主,衣服都拿过来了。”
瑶仪点头道:“快给我换上,我躺在辰佑宫里心里总也不安稳,还是早些回宫的好。”
江心月扶着她起来,看着她将衣衫理得一丝不苟,又令宫女细细地净面上妆,虽然面色仍苍白憔悴,装束却是整洁而端庄的。
江心月知她自有着骄傲与倔强,从不肯让对手看出软弱,心里不禁又是一酸。
瑶仪收拾妥当,由江心月扶着一同出去,却侧头对着她道:
“你是我宫里唯一的帮衬,我们二人,定能渡过这些难关的。”
江心月猛地点头,紧紧握住了瑶仪的手。她依附了皇后,却不过是受人利用。只有瑶仪,唯有瑶仪,才是她真正的姐妹。